蝉鸣像刀子,一刀刀剜进耳朵。
林北把电动车怼进树荫,头盔都没来得及摘,后背的汗已经顺着脊沟淌成了一条河。
外卖箱里那份灵食套餐还冒着热气——清蒸玉髓鱼,配三株回灵草,标价八十灵石。
够他活两个月。
但他只能闻闻味儿。
手机又震了,派单系统弹出一条加急:
“紫云阁小区,十七楼,客户备注超时差评。”
林北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他拧下把手,电动车蹿进车流。
前面的奔驰急刹,他跟着捏闸,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黑印。
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的脸——颧骨高耸,眼眶凹陷,嘴唇裂了两道口子。
二十五岁,看着像四十。
灵气复苏百年,修仙文明和都市早就搅成了一锅粥。
街边广告牌滚动播放着“天元丹阁新品上市,筑基丹限时八折”。
对面的地铁站出口,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低头刷手机,袖口绣着“散修联盟”的标志。
而他林北,炼气六层,每天跑十二个小时外卖,赚的灵石刚够房租。
拐进巷子时,一阵灵力波动从前方炸开。
林北下意识撑住地面,抬头看见三辆黑色商务车横在巷口。
车门开着,下来两个穿深灰劲装的男人,胸口绣着篆体“苏”字。
苏家的人。
他们没看他,径直走向巷子深处一个姑娘。
那姑娘扎着马尾,穿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攥着半袋包子。
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苏瑶。
“瑶小姐,家主有令,今晚之前必须带您回去。”
说话的是左边那个护卫,声音平得像念课文。
苏瑶后退一步,背抵住墙。
“我说了,我不嫁周家。”
“这不是您能决定的。”右边护卫往前走了一步,灵力威压毫无顾忌地碾过来,筑基中期。
苏瑶脸色发白,嘴唇在抖,但没再退。
她攥包子的手指节发白,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林北把车撑踢下来,走过去。
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地面烫脚,鞋底磨得只剩一层橡胶,能感觉到柏油路的颗粒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两个护卫转过头,眼神像看垃圾。
“你谁?”
林北没答,抬手去拉苏瑶的胳膊。
指尖刚碰到袖口,眼前一花。
胸口像被铁锤砸中。
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。
那一掌带起的风压先到了——空气猛地压缩,耳膜一鼓。
接着是撞击。
掌根结结实实印在胸骨正中,皮肉凹陷,骨头发出闷响。
不是咔嚓声,是那种低沉的、像木头被压断之前的呻吟。
身体腾空,后背撞上电线杆,脊椎发出咯吱一声。
嘴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林北趴在地上,手掌蹭掉一层皮,血混着灰渗进指甲缝。
他想撑起来,但肋骨那块的疼痛像有人拿改锥往里拧。
苏瑶喊了一声,声音隔了一层膜,听不真切。
他撑着要爬起来,膝盖刚离地又砸下去。
肋骨断了一根。
不对,至少两根。
呼吸的时候,胸腔里有种奇怪的摩擦感,像两块碎瓷片在互相刮。
“炼气六层也敢出头?”那护卫甩了甩手,像甩掉什么脏东西,“想救人,来地下斗武场。签了生死状,台上见真章。”
商务车发动,苏瑶被塞进后座。
她扒着车窗,嘴唇翕动,说了句什么。
林北没听见。
车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他和那份撒了一地的灵食套餐。
鱼已经凉了。
汤汁流到下水道口,几只蚂蚁在周围打转。
林北躺在地上,盯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过的天空。
太阳白晃晃的,刺得眼睛流泪。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手背上有血,蹭到眼角,整个世界变成暗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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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处,楼道里弥漫着泡面味和霉味。
墙上贴满了小广告——“代购灵石,价格公道”“筑基辅导,包过收费”。
有些已经被撕了一半,露出底下发黄的墙皮。
林北爬上五楼,每上一阶,肋骨的断口就错动一下。
扶手是铁的,被无数只手摸得油亮,摸上去黏糊糊的。
钥匙捅了半天才塞进锁眼。
门开了,一股闷热扑面而来。
十平米,一张床,一张桌,墙角堆着外卖箱。
窗帘没拉,夕阳把整面墙涂成暗红色。
床单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,灰扑扑的,上面有几个烟头烫的洞。
他坐在床沿,解开领口,低头看了一眼。
胸口淤青一大片,从锁骨蔓延到胃部,中间凸起一块——错位的骨茬。
皮肤表面没有破,但底下的淤血正在扩散,像一朵缓慢盛开的花。
他试着深呼吸,左胸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气胸。
可能肺也伤了。
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解开。
三块下品灵石,指甲盖大小,光线黯淡。
灵石表面有细微的裂纹,灵力流失的痕迹。
账本摊开在桌上,上面记着:
房租——每日一块灵石,押一付三,下月三号到期。
欠老张——两块灵石,上个月借的。
苏瑶给的——五块灵石,保命钱。
最后一笔是红笔写的:
“已用两块,余三块。”
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三块灵石,够活三天。
三天之后,要么滚出这间屋,要么死在某个角落。
他想起苏瑶被塞进车里的样子。
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虽然没听见,但唇形他读懂了:
“别来。”
别来。
林北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伤口,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他把三块灵石攥在手心,硌得骨头疼。
苏瑶偷偷塞给他这五块灵石那天,是三个月前。
她站在这个房间门口,手里捏着一个信封,里面是灵石卡。
那天也是傍晚,夕阳也是这样红。
“林北哥,我攒的。你拿去交房租。”
他没要。
她硬塞进他口袋,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又回头,眼圈红红的:
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,你不能出事。”
现在,最重要的人要被嫁给周家那个残废少爷。
周家,城中四大武道家族之一,光是筑基修士就有十几个,据说还有金丹老祖坐镇。
苏家攀上这门亲事,等于拿到了一张进入上层圈子的门票。
而他林北,炼气六层,连苏家看门的都打不过。
更讽刺的是,苏家每月给苏瑶的零花钱,都比他一年送外卖赚得多。
但他知道苏瑶为什么跑。
那个姑娘从小就倔,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宁愿把零花钱攒下来给他,也不肯买一件新衣服。
林北仰面倒在床上,天花板的水渍像一张扭曲的地图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开始回放那个护卫的话:
“地下斗武场……签生死状……”
那个地方他知道。
散修最后的路。
三年前,他亲眼见过一个斗武场出来的家伙。
那人在巷口躺着,两条腿都被打断了,眼睛空荡荡的,像个被掏空的布偶。
旁边的人说,他赢了两场,第三场遇到了一个炼气九层的,三招就废了。
台上没有规则,没有裁判,只有灵石和尸体。
赢一场,十块灵石。
连赢三场,五十块。
活过十场,给一本黄阶功法。
但百分之九十的人,活不过第一场。
林北睁开眼。
手心里的灵石已经被体温捂热了。
他坐起来,翻开手机,点进那个从不敢点开的APP——暗网入口,一个骷髅头图标。
加载圈转了三秒。
界面漆黑,只有一行白字:
“是否申请斗武场资格?生死自负。”
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心跳砸到嗓子眼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指尖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他清楚,点了之后,就回不了头了。
苏瑶给的保命钱还剩三块。
三天后,就算不去斗武场,他也得睡大街。
睡大街,连炼气六层的灵气都聚不起来。
那就是等死。
但去斗武场呢?
炼气六层是那里最底层的炮灰。
他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,统计了去年斗武场新人的存活率——
炼气七层以下,第一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五。
也就是说,十个进去,八个半得躺着出来。
林北把手机放到一边,盯着天花板。
那盏灯早就坏了,灯泡里的钨丝断成了两截,像两根交叉的手指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苏瑶还扎着两个小辫,追在他屁股后面叫“林北哥哥”。
两家住在一个院子里,他家穷,她家也穷。
后来灵气复苏,苏家一个远房亲戚突破了筑基,整个家族被带起来了。
而他爸在一次灵脉开采事故中被埋了,尸体都没挖出来。
他妈改嫁去了南方,再也没回来。
林北抓起手机,重新打开那个页面。
“是否申请斗武场资格?生死自负。”
他按下“是”。
屏幕跳出一张电子生死状,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他没看,滑到底部,指纹确认。
“资格审核中……请于明晚八点前抵达城西废弃钢厂,携带身份证件。迟到或缺席,视为自动放弃,后果自负。”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闭上眼睛。
肋骨的断茬在皮下戳了一下,疼得他吸了口气。
明天。
明天要么赢十块灵石,要么把命留在那儿。
窗外传来夜市的喧闹声,烧烤的烟顺着窗缝飘进来,混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。
有人在大声划拳,有人在笑。
这个城市从来不缺热闹。
只是热闹从来轮不到他。
(第1章 完)
来源:UU读文城(www.uudwc.com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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