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拖出去,乱棍打死!”
太监尖锐刺耳的嗓音,在空旷大殿内轰然炸响。
一只名贵的钧窑茶盏狠狠砸在汉白玉地砖上。
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锋利的碎瓷片,四处飞溅。
沈岁安刚从黑暗中睁开眼,膝盖便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极重的安神香非但不能让人平静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他们一左一右,死死扣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要将她骨头捏碎。
“不长眼的贱婢,连陛下的安神茶都敢弄洒!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?拖到午门外,打碎她全身的骨头!”
原主残留的极致恐惧瞬间席卷全身,这具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。
沈岁安迅速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是现代职场连熬三个大夜猝死的卷王,绝不能刚穿越就成了一具死尸。
余光顺着冰冷的地砖,缓缓向前扫过。
九阶玉台之上,一道玄色绣金龙的袍角无垂落在地。
挣扎间,沈岁安猛地咬破舌尖,借着那股刺痛强行抬起头。
她看清了龙椅上的年轻帝王,李晟。
他单手支着额头,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殿内明明灯火通明,他却像是一头蜷缩在阴暗洞穴里的孤狼。
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,那块皮肉正无意识地剧烈抽动。
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底,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。
指尖微颤,呼吸急促而紊乱,眼睑下有极重的青黑。
极度缺觉。
狂躁发作前兆。
这是沈岁安作为现代职场卷王,用满级微表情侧写术得出的致命结论。
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批暴君,此刻正处在失眠与头痛的崩溃边缘。
“还敢直视天颜?快把她的眼珠子剜出来!”扣着她的太监厉声怒喝。
沈岁安猛地发力,借着太监拉扯的巧劲,一把挣脱了钳制。
她没有像旁人那样伏地磕头、哭天抢地求饶。
她反手将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瓷片,死死攥在掌心。
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皮肉,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涌了出来。
痛觉能让人保持清醒,更能展现她毫不畏死的底气。
“陛下杀奴婢,自然只需一句话!”
沈岁安声音打着颤,目光却直勾勾地锁死在李晟的眼睛上。
“但奴婢若死,今夜子时,陛下不仅会头痛欲裂,更会彻夜难眠!”
“且这宫里,再无人能替您按揉神庭穴与百会穴!”
“您会生不如死!”
大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彻底绝迹。
旁边的御前大太监脸色惨白如纸,吓得浑身哆嗦,厉声呵斥出声。
“大胆贱婢!”
“死到临头还敢诅咒陛下,来人,把她的嘴给我缝起来!”
大太监反手就是一巴掌,带着风声狠狠扇向沈岁安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。
沈岁安被这股蛮力打得偏过头去,左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。
嘴角溢出一丝腥甜,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没有伸手去擦血,依旧执拗地转过头,盯着玉台上的暴君。
职场向上管理第一定律:当老板处在极度痛苦中时,你必须成为那个能解决痛点的唯一救命稻草。
龙椅上的李晟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手里握着的紫毫笔,在朱砂碟里重重一顿。
浓重的朱砂墨汁溅落在奏折上,触目惊心如一滩死血。
他慢慢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玉阶。
玄色龙袍拖曳而过,带着一股冰冷肃杀的压迫感。
长靴直接踩在尖锐的碎瓷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他竟像感觉不到半点痛楚,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
痛觉迟钝。
沈岁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对这位暴君的侧写又多了一层把握。
李晟停在沈岁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。
他缓缓弯腰,一股带着浓重血腥与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拇指,粗暴地捏住沈岁安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,像是要直接捏碎她的下颔骨,迫使她极力仰起头。
他看着她眼底那份原主残留的、尚未完全退去的恐惧。
却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份硬撑着、死活不肯妥协的冷静。
李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。
“你倒是个极度惜命的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至极,像是干涸已久的枯井,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。
“身子抖成这般,刚刚端茶的手,却稳得连一滴水都没洒。”
“你是故意摔了茶盏,引朕看你?”
拇指上的玉扳指冰冷坚硬,硌得沈岁安骨头生疼。
她没有否认,反而迎着他嗜血的目光,微微喘息着开口。
“奴婢不摔茶盏,陛下又怎能听见奴婢的救命良方?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说能医治朕的头痛?”李晟眼底杀意暴涨。
他五指微微收紧,沈岁安的下巴瞬间泛起一片青紫。
“奴婢是不是东西,陛下今夜试过便知。”
“若奴婢的推拿手法不能让陛下安睡半个时辰,奴婢这条命,陛下随时拿去。”
李晟死死盯了她足足十息,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。
突然,他猛地松开手,将沈岁安甩得跌坐在地。
“好,朕就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李晟用极度阴冷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砸向她。
“若今夜你按不服朕的头痛,未能让朕入睡。”
“朕便让人活剥了你的皮,挂在养心殿的廊檐下。”
命,暂时保住了。
在众人看死人般的绝望目光中,沈岁安被两个太监粗鲁地架了起来。
他们像丢垃圾一样,将她丢进了阴冷潮湿的御前偏殿。
负责押送她过来的小太监名叫小卓子。
他是御前负责扫地的,平时为了几文钱就能对人点头哈腰。
小卓子临关门前,贼眉鼠眼地四下望了望。
随后,他幸灾乐祸地往沈岁安怀里塞了一样冰冷粗糙的东西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沈岁安看清了怀里的物事。
那是一卷散发着浓重霉味与草腥味的裹尸草席。
小卓子习惯性地搓了搓手,两眼泛着精光,压低了声音。
“哎哟喂,姐姐,您可别怪弟弟说话难听,这东西您提前拿着吧。”
“这深宫里,凡是去给陛下守夜、说能治陛下失眠的宫女……”
“到如今,可还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活到明早见太阳的。”
“您今夜要是没了,弟弟我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,替您收个尸。”
沈岁安看着手里这卷破草席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她把草席往桌上一放,从袖口摸出原主攒下的一枚铜钱,弹到小卓子手里。
“草席留着,明早太阳升起时,你来替我打一盆洗脸水。”
小卓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铜钱,愣了愣,看疯子一样看着她。
“哎哟喂,姐姐,您这心可真够大的,那弟弟就祝您今夜……长命百岁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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